张松平:“汉阳人”头盖骨化石发现始末

1997年,一项颇有意义的考古发现一下子将武汉的历史向前推移了至少1万年,那便是被称为中华新祖“汉阳人”头盖骨化石的发现。

“汉阳人”发现以前,武汉的历史只能从3000余年前写起,因为武汉地区现存最早的人类生活遗址是位于市郊黄陂县的商代中晚期城址盘龙城。

据科学家初步考证,“汉阳人”与北京“山顶洞人”和四川“资阳人”时代相当,为距今1万至5万年前的更新世晚期,属晚期智人类型。

“汉阳人”的发现及展开进一步调查研究,对丰富和发展武汉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内涵具有深远意义。

张松平:“汉阳人”头盖骨化石发现始末

发现,始自《文化报》的一则报道

1997年1月16日,长江日报社主办的《文化报》刊出一则报道:驻武汉市江夏区金口镇的部队读者关毅,在距中山舰出水不远的长江下游江段沙滩上拾到距今万余年的牛骨化石。

与金口镇一江之隔的汉南区环保局干部毛凑元读报后,也给编辑部送来他拣的一件自疑为“怪石”的物品。经记者亲送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鉴定,该标本为鹿角化石残段。《文化报》于1月30日对此又作了报道。

不久,毛凑元又致电编辑部,称其家中还有几件类似物品。2月4日,受《文化报》之邀,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江汉考古》主编李天元研究员与记者一同前往现场调查。

在毛的收集品中,李研究员意外发现一件古人类头盖骨化石,一阵欣喜掠过他的面庞。问及由来,回答是1月上旬在纱帽山附近的长江边拣到的,而且,拣到时化石呈自然断裂,分置于枯水的沙滩上,相距1米左右。回到家,毛凑元试着沿裂缝将两个断块拼拢,竟成功了。随后他又用胶水进行粘接。于是,一块较完整的人类头盖骨化石展现在眼前。

妻子见小毛摆着个骷髅状的东西在家中,心里十分害怕,几次都准备扔掉,每次又恰巧被小毛碰到,他总是像呵护宝贝一样从妻子手中一把抢过,重新放回那又装书又兼作化石陈列的墙体柜中。妻子笑称丈夫是个“石头迷”。

“幸亏没扔,它可能非常有价值。”经验丰富的李研究员如获至宝。当即,经毛凑元同意,李天元将头盖骨化石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并带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讲行分析研究。

初步判明:头盖骨化石系30岁左右女祖先

回到研究所,李天元顾不上休息,连夜投入对那份化石的观察研究,愈到细微处愈是倍感兴奋。2月5日。一份关于他前夜对那块化石的初步判断便已形成打印文字:

该化石保存有额骨和左右顶骨。枕骨沿人字缝脱失。额结节和顶结节明显,眉嵴较弱,骨壁较薄,骨质纤细,当为女性个体。观察颅内骨缝,矢状缝已经愈合;人字缝保留有明显的锯齿状骨缝。估计该个体的年龄约30岁左右。从形态特征看,额部隆起,颅项很高,颅最大宽在顶结节附近,眉嵴不粗厚,颅内脑动脉压迹清晰,分支较复杂。当属晚期智人类型,可能与北京山顶洞人和四川资阳人时代相当。

根据古人类学家的研究,人类发展可划分为诸多不同的阶段,每一阶段的古人类都是我们的共同祖先之一。

晚期智人一般是指生活在距今1万—5万年的更新世晚期的人类,是古人类发展史上最晚的一个阶段,是解剖结构上的现代人。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发现的晚期智人类化石地点近40处,发现头骨化石的地点约20处。不过,多数材料是头骨碎片。其中有代表性的材料是山顶洞人、资阳人和柳江人。

据李天元研究员介绍,山顶洞人是1933年在北京周口店龙骨山的山洞中发现的,因洞位于山顶部而得名。化石材料包括3件完整的头骨,残片3块,下颌骨4件和残段3块,牙齿数十枚。代表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10个个体。资阳人化石是1951年在四川资阳县黄鳝溪建桥挖基时发现的,材料包括一块完整的骨性硬腭,代表50岁以上的女性个体。柳江人是1958年在广西柳江县新兴农场的一个山洞中发现的,材料包括头骨、脊椎、髋骨和股骨等,代表一个中年男性。从测定的年代看,山顶洞人距今约2万年,资阳人和柳江人距今约6万—7万年,他们都具有某些共同的特征:头骨较低,眉弓发达,前囟点位置靠后,具有中等的面部突度,梨状孔宽阔,其下缘呈鼻前窝型。山顶洞人还具有明显矢状脊。这一系列特征都表现了他们的原始性。

考古学者研究山顶洞人、资阳人和柳江人头骨,发现他们的面部已具有蒙古人种的基本特征,说明中国的晚期智人是蒙古人种的祖先。

李天元研究员惊异地发现,“汉阳人”头骨化石虽仅保存了部分头盖骨,但根据所显示的特征完全可以判断:当属于晚期智人类型,而且与资阳人时代更为接近。

为更好地检验对该化石所作结论的科学性,4月10日,遵湖北省文物事业管理局领导的意见,李天元研究员亲携“汉阳人”化石标本赴京。

考古泰斗逐一过目,均予肯定

在北京,李天元首先拜访了中国科学院院士、我国考古界泰斗贾兰坡教授。据称,在迄今发现的6块北京人头骨化石中,有3块是被贾老为首的考古队发现的。这位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权威在观察汉南纱帽山发现的人类头骨化石时,对标本的某些原始特征给予了高度的注意。他说,很有意义,应继续认真地开展有关调查研究工作。

贾老的同事、山顶洞人研究者吴新智教授,元谋人牙齿化石的研究者、中国地质博物馆胡承志教授,金牛山人头骨化石的发现者和研究者、北京大学考古系吕遵谔教授等也分别观察了“汉阳人”头骨化石。吕遵谔教授还在北京大学考古系标本室对比资阳人和山顶洞人模型、现代人头骨等观察新发现的这块头骨化石标本,并进行了有关的测量。

专家们认为该头骨确实具有一定的原始性,可能处于晚期智人比较早的阶段。

专家们认为这一发现很重要,应当追踪调查,争取能找到化石的出土地点,这样在古人类学研究中将具有更重要的学术价值。

专家们赞同李天元的判断:这件标本属于晚期智人,时代可能和山顶洞人尤其是与资阳人相当。

为确定汉阳人的绝对年代,北京大学考古系已经取样着手进行测定,预计1998年会出结果。

1997年7月14日,新华社以《湖北省首次发现更新世晚期古人类头骨化石》为题,播发了有关发现“汉阳人”化石的新闻: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日前公布,今年年初于武汉市汉南纱帽镇发现的古人类头骨化石经初步研究,确认所处年代为距今1万—5万年的更新世晚期,属晚期智人类型,是湖北省首次发现的这一时期人类头骨化石。

……由于纱帽镇原属汉阳县所辖,遵循命名的原则,考古界将这一古人类头骨化石命名为“汉阳人”。“汉阳人”所处时代与北京山顶洞人、四川资阳人等时代相当,成为已被发现的中华民族诸多古人类祖先的一名最新成员。

这则消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它向全世界宣布:中华又一新祖先“汉阳人”被发现!发现地在湖北省武汉市!

“汉阳人”化石发现有功人员依法获表彰

1982年11月19日经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明确规定:有下列事迹的单位或者个人,由国家给予适当的精神鼓励或者物质奖励;将个人收藏的重要文物捐献给国家的;发现文物及时上报或者上交,使文物得到保护的。

据此规定,湖北省文化厅、文物事业管理局于1997年7月4日召开表彰会,对发现和保护“汉阳人”化石的毛凑元、关毅及《文化报》记者(即本文作者)等有功人员进行了嘉奖。毛凑元同志除获奖证、奖品外,还获奖金2000元。

“汉阳人”化石的被发现,令本地一些从事历史和古文化研究的学者欢欣鼓舞。武汉市社科院研究员、历史学家皮明庥给《文化报》撰文写道:

10年前,我们编纂《武汉历史举要》,深感考古发掘时研究武汉历史的重要,在“前言”中留下了这样一段话:“对于武汉的历史,我们今天的了解仍然是很贫乏的。……对武汉的古史,是随着解放后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和各种偶然机遇所发掘出的大量地下文物,才使我们确知了一些草昧洪荒之世,先民们在武汉开发的足迹,了解了许多不见于记载的关于中世纪武汉的风貌。这些实物和文献相印证,才使我们对武汉古史的轮廓从模糊走向明朗。东西湖、汉南纱帽山、武昌放鹰台、洪山南湖老人桥的新石器时代遗址,揭开了武汉历史童年之谜。1954年武汉防汛采土的偶然机遇,又使我们得知武汉地区存在一座全国最古老的商代城址(另几座在郑州等地)。这是突破性的进展,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们的期待没有落空。流光易逝,十年过去了。令人振奋和惊讶的是,今年1月武汉地区又发现了一块“汉阳人”化石。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对武汉历史而言,又出现了一次突破。武汉古史要为之改写,“汉阳人”成了这份历史长卷的新序页。

1997年6月4日,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武汉市博物馆的考古人员联合到纱帽山进行了一次调查,正在武汉工作的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李炎贤、计宏祥两位教授也参加了这次调查。根据毛凑元提供的线索,专家们调查发现,纱帽山现有地层剖面上,位于商周文化层以下,有一层红褐色条带古壤.他们指出,这就是晚更新世的堆积物,并判断:“汉阳人”头骨化石很可能就出在这一层或与此类似的地层中。他们认为,在汉南和邻近的江夏区的长江沿岸寻找这一类地层,并在这一地层中寻找动物化石,就有可能追寻到“汉阳人”头骨化石的出土地点和层位。

1997年底,从纱帽方面又传来好消息:在那儿新发现与“汉阳人”化石同时代的人类生产工具。诚如皮明庥先生所言:“这是突破性的进展,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汉阳人”与山顶洞人、资阳人等齐名

湖北省是我国古人类化石发现较多的地区之一,但发现的或为早期智人阶段的人类,或为直立人阶段的材料,分别距今20万年(长阳人)和100万年(郧县人)。在距今1万—5万年的晚更新世,全省一直未发现较理想的人化石材料,“汉阳人”化石的发现,填补了这项古人类学研究领域的空白。

此外,在“汉阳人”发现以前,武汉市的历史只能从3000余年前写起,因为现存最早的人类生活遗址是位于市郊黄陂县的商代中晚期城址盘龙城。“汉阳人”的发现,则一下把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历史向前推进了至少1万年。

不仅如此,在人类发展研究中,现代人的研究也是一个热门话题。现代生活在地球上不同肤色的人种究竟源自何时何地,学者们争论不休。李天元研究员说,近年来,西方流行一种“夏娃理论”,即通过人体分子结构研究,认为今天的人类源于10多万年前的非洲某一位女性,即Eve(夏娃)。现代人都是她的后裔,包括北京人在内的所有直立人都不是现代人的祖先,而是一个旁支,没有演化到现代人就绝灭了。但中国的古人类学家(也包括世界其他国家的许多古人类学家)却认为,中国的古人类化石的形态特征表现了明显的相似性和发展连续性,北京人是中国人的祖先,也是全人类的祖先。晚期智人阶段的山顶洞人、柳江人和资阳人等已基本具备蒙古人种(黄种人)的基本特征,他们是蒙古人种的直接祖先。新发现的汉阳人头骨化石属晚期智人,为之增加了新的分布地点和研究材料,其重要的学术意义也在于此。

由此看来,从现在开始,“汉阳人”无论是在考古的研究还是在历史的研究中,都将与“山顶洞人”、“资阳人”等具有同样大的意义,与之齐名当之无愧。有关人士指出,相信不久,“汉阳人”便会被写进各级学校的教科书中。

倘若再有人问及我们的祖先是谁,在元谋人、蓝田人、北京人、山顶洞人、资阳人、柳江人等这些耳熟能详的名称之后,请别忘了加上“汉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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