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笑予
据武汉热线网(nbdnews.cn)讯 著名戏剧家余笑予是中国戏曲界新时期以来多产的戏曲导演之一。其代表作《徐九经升官记》、《法门众生相》、《膏药章》三台大戏连续三届参赛“中国京剧艺术节”,在全国引起轰动。余笑予导演的剧目不仅对古老京剧艺术的创新、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还把饱满充沛的创作激情播撒给了10多个地方戏剧种,使这些剧种剧团的新剧目创作焕发出蓬勃的艺术生命力。他曾涉足楚剧、汉剧、豫剧、桂剧、荆州花鼓戏、黄梅戏、淮剧、北京曲剧、常德汉剧等,导演了一批脍炙人口的获奖之作,令戏曲界瞩目,有一代怪才之称。2008年被湖北省人民政府授予“终身成就艺术家”荣誉称号。
生来迷戏 少年便狂
余笑予,湖北汉阳县(现武汉市蔡甸区)人,1935年出生于梨园世家。父亲余文君是楚剧名角,他给儿子取名余昌荣。余笑予自小就在丝弦锣鼓的熏陶中成长。他聪颖过人,但偏偏厌学迷戏,“读书六神无主,学戏八面玲珑”。
余笑予3岁登台,但只县被人领到台上随便唱唱,逗观众乐一乐,属“道具”那一类。第二年秋,他在当时上演的一出名叫《飞龙传》的楚戏中,饰演戏中的龙太子,这是他以真正意义上的演员身份上场。一次戏演完了,母亲觉得这次妆画得还不错,于是就领着他来到汉口六渡桥清芬路照相馆照了一张相。余笑予记得,那个时候,日本侵略者已占领武汉,日军车队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他跟着母亲走在中山大道上时,非常小心谨慎。
7岁时,余笑予走红舞台。他先学旦行,后工丑行,继而生旦净丑,兼而习之。未及弱冠,已是楚剧新秀。
1955年,余笑予进入湖北省文化干校导演训练班改学导演。后又由导演改任戏校教师。1970年湖北省京剧团成立,他又成了京剧编导。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70年代后期,他先后导演了《刘介梅》、《社长的女儿》、《黛诺》、《双教子》、《江姐》等数10个剧目,创作了《奇怪的脚印》《石门寨》、《奇冤记》等剧目。这些编导实践,为他后来的艺术创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1979年,余笑予开始了新时期的艺术征程,原本特为楚剧而创作的小戏曲《一包蜜》不料楚剧不认可、不接受,只好交由他所在的湖北省京剧团付排。搬上舞台后反响平平。可就在这一年,《一包蜜》因偶然机遇应邀参加文化部组织的“建国30周年献礼演出”,并获得“创作一等奖”和“演出二等奖”。自此,余笑予开始在剧坛大显身手。
“嫁桃接李” 奇惊梨园
1979年,湖北省京剧团改编创作了新编历史京剧《徐九经升官记》,由余笑予导演,朱世慧(湖北京剧院名誉院长,有“当今中国京剧第一名丑”之称)饰演徐九经,李春芳(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工青衣)饰演李倩娘。1980年一经上演,轰动全国剧坛。
其实,《徐九经升官记》曾两度立于舞台,第一版本因未成功,剧团领导请余笑予介入主理。二次创作对一度版本的结构主题、人物关系、舞台调度及细节设置作了大换血式的调整,且破天荒地以丑角担纲主演。立上舞台后有人说是“滑稽京戏”,不甚看好。首次进京汇报演出时,剧组上下一片忐忑,担心该剧太过离经叛道,不好向京剧观众交代。因为此前,丑角从没有在京剧中唱过主角,最多就是一个“蒋干”,在《群英会》中扮演小生周瑜的“最佳男配角”。但一些地方戏,倒是不吝让丑角当家。余笑予早年演丑角多年,又是一个跨剧种的导演,因此一直琢磨着,怎样计丑角在京剧中挑一回大梁。结果第一场演出大出所料地“炸了锅”,紧接着在人民剧场连演15天,场场满座。以后所到之地,演一处红一处。著名剧作家吴祖光甚至放言“要用金子为编导做名字”。

余笑予(左)儿时的照片
既然是丑角当家,就得按丑角来经营全剧。比如,剧中“升堂”那场戏,按照传统套路,升堂的既然有3个人:王爷、侯爷和徐九经,那就应该左、中、右摆3张桌子。但县余笑予却只在中间摆1张桌子。结果王爷、侯爷互不相计地往桌子后面一坐,主审官徐九经出来就没了位置,只好灰不溜秋地跑回后台搬出1把小椅子,主审官坐小椅子,这个喜剧效果就出来了。
该剧于1982年获全国优秀剧本奖;当年摄制成电影,获得国家文化部优秀戏曲片奖,后来陆续获得大奖有10多项。更让余笑予高兴的是,随着电影《徐九经升官记》的放映,《当官难,难当官》等唱段,一时在全国到处传唱,几达家喻户晓。《徐》剧叫好又叫座,后历演30年而不衰。
《徐》剧的成功,意味着余笑予托楚剧农钵,跻身京剧门下,这种嫁桃接李的创作方法,逢春风化雨,显出茁壮优势。
继《徐》剧之后,余笑予接连导演了《药王庙传奇》《膏药章》《法门众生相》等京剧,都是丑角当家,得到了观众和同行的好评。《药》剧获全国现代题材戏曲观摩演出导演一等奖;《膏》剧获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十大精品剧目之一;《法》剧获第二届文华大奖、文华导演奖。朱世慧凭借《膏药章》、《法门众生相》两度获得中国戏剧最高奖梅花奖。余笑予后来说:很多人认为是我成就了朱世慧,其实,朱世慧也成全了我多年的理想。
别出心裁 点戏成金
余笑予导的每出戏,出出别具一格,绝不雷同。戏剧界流传着余笑予的一句名言:“不模仿别人,不重复自己。”
在汉剧《弹吉他的姑娘》中,有3个小伙子同时追同一个姑娘,余笑予结合剧情,利用“电话串线”,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段“电话舞”,4个年轻人手握话筒,垂一截话绳,下吊绸穗,且歌且舞,一亮相就吸引住全场的目光。要知道,那还是不知手机为何物的年代,可以说这是十分超前的设计。在京剧《粗粗汉靓靓女》中,余笑予设计了一段电脑舞,用踢踏舞的形式表现敲电脑,十分独特,令人耳目一新,大受欢迎。荆州花鼓戏《家庭公案》中的羽毛球舞、京剧《药王庙传奇》中的轮椅舞,都曾令剧坛称奇。
在豫剧《铡刀下的红梅》中,余笑予给刘胡兰的造型设计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当时就有人提出异议,刘胡兰县女共产觉员,当然留短发,怎么会有辫子呢?但看了余笑予的设计,大家都服了气:在剧中,这条辫子躲过了政委的剪刀,靠的是女孩子小小的狡黠:“俺奶奶会难过的”。就义之前,刘胡兰毅然剪去辫子,其思想境界也随之升华。一条辫子,衬托出一个英勇而不失少女活力的刘胡兰,堪称神来之笔。
《法门众生相》是根据京剧传统戏《法门寺》改编创作而成的。当年进京演出时,两个老戏迷堵在售票口骂余笑予乱改老戏,余笑予好言好语把二老哄进了剧场:“您先看看,真不好再骂也不迟。”看着看着,一直嘀咕的两位老人不做声了;再看下去,有了笑容;再后来,他们也忍不住跟别人一起叫起好来。戏散了,两位老人激动地对余笑予说:“改得好,有你自己的东西,我们爱看。”
梅葆玖曾谈到余笑予:“他总能出乎意料地设计桥段,让人耳目一新。比如《膏药章》的末尾,官兵竟然是用箩筐挑着犯人上刑场,既符合剧情又有新意。”
余笑予排的戏,又好看,又得奖,成了人们心目中可以点戏成金的“金手指”。随着他名气越来越大,请他排戏的越来越多。于是,跨剧种、跨地域导戏越来越多。在京剧,豫剧、桂剧、黄梅戏、锡剧、北京曲剧、荆州花鼓戏等十几个剧种中,都有他的杰作。他导演的戏高产优质:《虎将军》、《丑嫂》、《少年天子》、《太阳花》、《原野情仇》、《未了情》等剧一部部获奖,为中国戏曲界瞩目。
2002年,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戏曲现代戏研究会、中共湖北省委宣传部等在武汉举办“余笑予舞台生涯60周年”纪念活动,对余笑予的艺术成就给予了很高评价。有论者指出:余笑予的作品贵在有人间气息,有平民情怀,还有独一无二的创造性,所以好看、耐看。
为戏而痴 生死度外
余笑予以他的卓越艺术才华,成就了戏剧界的辉煌。为了戏,他不计较个人得失,他对戏剧的痴迷,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
1983年,余笑予在夏夜里赤膊上阵,帮潜江剧团导演创作的大型现代荆州花鼓戏《家庭公案》,该剧获湖北省创作演出等五项一等奖,同年晋京演出引起轰动,爆满13场。余笑予的劳务报酬县几斤绿豆、几个皮蛋,外加几棵大白菜。回到家里,皮蛋破了,和绿豆搅在了一起,只能保“豆”弃“蛋”。尽管如此,余笑予却感到很满足,很愉快。
1994年3月,河南小皇后豫剧团成立,这是一个民营剧团,条件很差。1994年排练《风雨行宫》时,余笑予深为剧团不顾条件差拼命演戏的精神所感动,他就在简陋的仓库里为演员们导戏。他不仅把戏排得精致,就连如何进京演出,如何一站一站赶台口演出99场,最后到北京人民剧场演第100场,主意都是他出的。该团在北京演出受到了首都戏剧界的高度评价和赞扬,其主演王红丽由此获得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梅花奖。这也是民间职业剧团演员获得的第一朵梅花。小皇后豫剧团只要说起余笑予来,都充满着感激之情。2001年该剧团排新戏《铡刀下的红梅》,又请余笑予执导。余笑予在导戏时心脏病发作,但仍坚持把戏排完。他说,这些孩子们太可爱了,他们都是住在农家或是住后台,有时还连夜赶回,十分辛苦。说到这里,余笑予十分感慨地说,假如专业戏剧工作者都能有这样的敬业精神,那么戏剧就一定能走出困境。2003年《铡刀下的红梅》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王红丽再次获得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梅花奖,成为河南省第一位“梅开二度”演员。
1992年余笑予相继执导了6部大戏,工作密度大。其中京剧《法门众生相》和桂剧《瑶妃传奇》几乎同时上马,同时参赛。两剧争(他)一“导”(演),其妻、女被两家院团作为“人质”“扣押”于京、桂两地,余笑予则频繁往返南北,许多构思只能在飞机上进行。这一年是余笑予收获最集中的一年,仅《法》、《瑶》两剧即传奇般地于同一天南、北争耀。分别获得第二届“文华大奖”、“文华导演奖”和广西区第三届戏剧展演“金奖”、“优秀导演奖”。余笑予回汉时,其友人给他作一总结:“干一出,成一出;扶一人,上一人。”
鞠躬尽瘁 壮心动天
2010年,湖北省文联成立60周年。湖北省文联规划编辑出版纪念文集《湖北文联60年》。根据编辑方案,余笑予是纪念文集的约稿对象。12月20日,余笑予在病房托人将文稿通过网络传给编辑,题目为《生命不息创新不止》。文章的结尾一段是:
希望有生之年,再导五部戏。面对大家的惊讶和不解,我吟起了自己平时喜欢挂在口头的自画词——“老夫今年七十有五,形体笨拙,思维敏捷,老奸而不巨猾。终生热爱舞台,一生痴迷剧场,排戏眉飞色舞,说戏神采飞扬。一旦需要,老夫聊发少年狂,为我所爱,再造辉煌。”
编辑很快将此稿编辑发排。想不到3天后的23日,余笑予又托人联系编辑:“文章有所修改,还来得及补上吗?”改稿发来,最明显的是文末加了一段:
今年5月31日,我突发急性心肌梗塞,并发多病,经抢救保住了60%心肌。7月初出院,8月主持“省楚”(湖北省楚剧院)《大别山人》中刺“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的复排工作;9月赴外地执导了黄梅戏《苏东坡》;11月加工提高“市楚”(武汉楚剧院)申报“梅花奖”剧目,不意病魔再次袭来……
“生不退休,死不退党。”愿天假余年,容余践诺。
看了稿子,编辑为他的老骥壮心所感动。看来,余笑予“再导五部戏”的愿望应该是能够实现的。听说他在医院里,身体恢复得不错。
哪承想,又是3天后,26日传出噩耗:早6点余笑予突然停止了呼吸。在余笑予的灵堂有一挽联这样写道:
为戏而生,为戏而活,为戏而死,铸就辉煌戏剧人生;
因艺而思,因艺而梦,因艺而痴,终成怪才艺术大师。
“生不退休,死不退党。”成了艺术大师余笑予的最后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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